碧海潮生·书剑前传
□ 旋转的陀螺 转自-清韵书院

楔子

  八月十八,凝水成露,潮汛起。
  每年的这个时候,都会有人在东南的海边见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,从未有人同她说过一句话,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儿,默默凝望着起伏的潮水。在她手中拿着枝碧绿的洞箫,伴随着潮声吹起相同的曲子。没有人知道她是谁,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从哪里来。只是在许多年前他们便已听过这首曲子了。


第一章

(一)

  我想我是一个很容易对生活产生安逸感的人,即便是住在像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小镇上。很多年后,我仍这么想。
  我自小便生长在这里,我的父母在这个小镇上开了家客栈,他们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我,我每日能做的便只是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客人,无所世事。这样的生活的确很枯燥乏味,但我从未向他们提起过,有些事情是应由自己深藏在心底的。
  从前我也读过一些书,但不很多,可我却非常喜欢,我喜欢书上那些忧伤缠绵的诗句。日后的我应该是个很痴情的女子吧?
  那夜,没有月光,天空开始飘起雨点。我坐在桌前,用手拨动着灯芯,两眼却漫无边际的盯着这浓重的夜色。
  这时在我的耳边响起一阵悠扬的箫声,那声音将我心底的彷徨抚平,那是一曲踏莎行。门外风雨如晦,四周都被雨水打成白茫茫的一片,似梦似雾,便如在眼前挂起了一道珠帘。那萧声从雨帘中慢慢飘散开去,隐入这无边的风雨之中。
  踏莎行我也曾读过几阕,但像这样动听的箫声却是第一次听见。
  我抬眼望去,见着了那人。

(二)

  过去的我是一个读书人,同所有的读书人一样,我读着能够见着的全部诗书,然后在心中记下,在纸间写出。我读了很多,记了很多,也写了很多。
  忽然有一天,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辛苦,那些书中的文字就如断裂的碎片一般充斥着我的灵魂,在这字里行间中我没有了自己。于是我便抛开了它们,然后孤身上路,最终来到了这个小镇。我要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  我在书斋中做了这群孩子的先生,每天日出时出门教书,日没时才回家。这样的生活很简单,也很无趣。简单的无需去费任何脑筋,无趣的过去了数年就如同过了一天。但我仍旧很喜欢这种生活,因为它的简单,它的无趣。
  闲下来的时候,我会望向遥远的大海,曾经有个女子在那里对我说愿意和我一同离开,但是我拒绝了,宁愿让那些灿烂如花的年纪在独自一人的浪迹天涯中度过。
  有时我会不自觉地想起曾经读过的东西,那些风花雪月的诗句对我来说,像是从前的事了。
  可是,过去的我仅是一个读书人么?


第二章

(一)

  我在很久以前便已认识了眼前的这个人。他形貌清癯,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些,身着一件白衣,虽然已经很旧了,却被洗的一尘不染。
  他就像一个最最普通的教书先生,若不是特意留心,不会有人去仔细观察。
  他每日都来我家的客栈,每日点的便是那么几样菜,着实单调的紧。好在住小镇中的都是一些不问世事的闲散之人,既没人开口问过,他也理所当然的一直这样下去。
  他很少说话,常是边饮着杯中的酒边望着门外。我看见在他的腰间有枝洞箫,碧绿的便如块美玉。它只是静静的摆放在那儿,就如他身体中的一部分。
  我从未在他的眼神中见到过什么,或许他曾有过某些伤心的往事吧?但却隐藏的很深,深的就连自己都无法触及。有些人就是如此,他们从不愿让旁人洞悉自己的内心,宁愿所有的痛楚一个人去承受。
  我也是这样的。
  我很想听听那洞箫发出的声音,应是很好听的吧?
  此刻那箫声就在我的耳边缭绕,真的很好听。
  那晚回去,我做了个梦。我梦见一个身穿白衣之人立在海边,手中拿着枝碧绿的洞箫吹着一曲踏莎行。曲声伴着涛声在海天间回荡,直到最后越飘越远。依稀中我似乎看到在那箫上浅浅地刻着两字,但又看不清楚。

(二)

  我的生活很有规律。每天教完书,我都会去镇上的那家小客栈里要上一壶酒,一碗白饭,一碟花生,然后独自坐到繁星升起,月光泻地。遇到无月的夜晚,我就会借着桌上微弱的灯光去看着门外婆娑的树影,它们静静地立在那儿,一动不动,就如那刻桌前的我。
  有时遇上有风,那些树影便会在风中左右摇晃着,它们使我想起过去的每个月明风清的夜晚,我坐在书斋的窗前,读着书,偶尔抬起头,心底就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,接着在纸上写下一些东西。日后我常常笑着,笑那些岁月的无知,笑那些自以为是的年华。
  我每晚都会来到这家客栈,我从未想过教书也会这样疲惫,疲惫的厉害了肚中饿的自然也快,一碗白饭很快便吃尽,即使是桌上没有任何佐饭的菜肴。
  这时屋里的客人陆陆续续的离去,店中的那个女孩掌起油灯,我看着她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,绰绰约约,好像儿时看过的纸影戏。
  我一口一口的抿着杯中的酒,慢慢细数着碟中的花生,看着它们一点点地少下去。这酒是很粗劣的那种,即便是小口抿着,口中仍有一股炙热的感觉。这种感觉成片成片的蔓延到身体里,摆脱不掉,就像沉淀在我心底的那些岁月年华。
  我不知为何我总不能将那些忘记,我已经抛弃了它们,可一切还是纠缠在一起,甩脱不了。


第三章 (一)

  正月初五,立春,春意始至。
  那天在历书上写着:归妹愆期,迟归有时。
  我依旧继续着我的生活。每天我看着那些客人在客栈里喝酒,傍晚的时候他便会来到这里,要一壶酒、一碗白饭和一碟花生。待到客人全都走尽他就从腰间抽出洞箫吹起那曲踏莎行。我一手扣着桌上的空杯,一手拿着竹筷轻轻地在杯子边沿击打着节拍。
  他从没朝我这儿望过一眼,只是专心的吹着他的曲子。当我合着音律打起节拍时,他就如不曾听到一般。
  我忽然很想知道他的过去,想知道他的从前究竟是怎样的。可我不会开口去问他,那中间有的或许只是心酸,我不愿触动别人内心的伤痛。
  过去我很少动笔写下过什么,可从那一天起,我忽然有了一种书写的冲动,我想抑制住这种冲动,可却痛苦的很。每到夜深人静,父母都已睡去,我就在纸上记下日间的所见所思,在这上面我似乎见到了自己从前不曾有过的影子。
  我每天都听着这曲踏莎行,在曲声中目送着他走出这家客栈。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为何像这样的一个人竟会有如此美妙的箫声?
  我等待着迷底的解开,却不知这期限究竟是多久。
  我坐在他的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笼在灯火中,缠缠绕绕,心中只愿这曲声永远响在耳边。
  “你想学这曲子么?”他忽然停下来,侧过脸问我。 (二)

  在我还是读书年纪的时候,我认识了一名女子,她叫“潮生”。
  她是在八月十八那天出生的,那日的海潮是一年中最大的一天。
  我认识她的时候还住在那个满是烦恼的地方。
  我们从小便住在一起,她家就在我家的隔壁。小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们之间除了友情外还会有些旁的什么。我们无忧无虑的四处嬉戏,我为她捉会飞的甲虫,她帮我编漂亮的花冠。我们都还是孩子,有一日,我对她说,长大了我一定要娶你。我见她那刻脸上羞得通红,就好像在白皙的羊脂杯上抹了层红晕。那时的我真的只是个孩子,什么都不懂。
  可是,人总是会长大的。
  后来我们渐渐地长大,她生得越发清秀俊俏,是我们那儿远近闻名的美人,我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书生。我便是在那时学剑的,我学剑没有别的目的,只是为了忘记一些事情。
  当一个人真正想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。
  我师父却说这样很好,只有心无杂念,静若止水时才能彻底领悟剑术的奥义。我却知我不是这样的,其实我只是为了忘记一些事情。
  一日,几个朋友急匆匆地跑来告诉我她要出嫁了,那人是海宁城中的一门富家公子。我知道这是她父母的意思,可我们都无法左右。
  那夜我偷偷潜进她家花园,我想再见她一面。我见着了她,在她目中是如这夜色一般的悲伤。我又听见了那海边的潮声,我想起很久以前我们站在海边听着这潮涨潮落的声音,我给她吹箫,她合着箫声轻声吟唱。那箫声歌声已经与我离得很远很远。
  第二天她嫁给了那个陈姓公子,我不知这门亲事在她看来是怎样的,但对我来说却是一种痛苦,一种深刻在心底的痛苦。在她出嫁的几天后,我离开了海宁,来到了这个小镇。
  我每日来这店中喝酒,每天都能见到店家的女儿。她还很年轻,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在那些无忧无虑日子里的我们,真的很像。我忽然就想起了过去常吹的那首曲子,我已经很久没有去吹它了。


第四章

(一)

  正月二十,雨水,东风解冻,无妄,往吉。
  我开始跟着那人学习吹箫。我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,此刻却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,不知是因吹箫很难,还是我本就不算聪明。
  我看见在那枝洞箫上浅浅地刻着两字,但是看不真切。它是这洞箫的名字吗?抑或是一个人的名字?
  我学箫的进展很慢,常常是连着数天都吹不好几个音。他却不急,耐心的教我,然后让我独自去练习。除了教我吹箫,他依旧很少说话,他不曾问过我的名字,我的过去,也不曾说过有关他自己的一切。有时闲暇,他仍是边饮着杯中的酒边望着门外,在他的眼中是一片茫然。
  每晚,等我的父母全都睡去,我便悄悄地来到镇外的小树林,他会在那儿等我。
  我每天重复着相同的生活,那份疑虑也一天天的在心中延续下来。
  直到这一天,我见到了他手中的剑光。

(二)

  又有一人在我面前重重的倒下,而我早已收回了剑,望着遍地的血花,透着寒意剑光仍在眼中回旋。
  在嫁给陈姓公子的那天起,潮生便再没笑过,我知道那是因为我。
  那个富家公子曾在众人面前发过毒誓:只要他有一口气在,定要杀了我。可这是为什么呢?他是因为爱着潮生吗?或是仅仅只为顾及自己的颜面。
  每年都会有一些人来找我,他们是一些杀手。这世上有些人是会为了某种因素而舍弃一切的,甚至是生命。
  杀手的命运不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中,生命只属于他们的雇主。
  他们一个个的倒在我的剑下,没有人胜过我。我大概已经像师父说的那样,领悟剑术的奥义了。我忽然觉得很悲哀,为了这些曾满是光彩的生命,也为了我自己。
  我记起在我出师那天,师父把我唤到近前说:“你的剑术已成,若想成为世间一流的剑客,便只是日后勤加厉炼的问题了。”
  我苦笑着,世间一流的剑术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?
  我为了逃避过去才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,可我知道一切终究是会寻到这里的,那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。
  我想,这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。


第五章

(一)

  初六日,惊蛰,雷鸣动,宜破土,不宜出行。
  在这之前我从不知晓在一个文弱书生手中的剑会是这般的,那剑光就如他的箫声一样,清淡平和,却又让人无法抗拒。
  往后的几天,他仍旧每晚去镇外的树林教我吹那曲踏莎行,便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,可我知道,一切都已经不同了。
  我仿佛豁然开通一般,吹箫的技艺在骤然间突飞猛进,一首曲子几近已能完整的吹下来。我们坐在月色下,我吹着曲子,他依然是不言不笑,静静地在一旁看我。忽然,他合着拍子轻声的吟唱起来:   回雁书迟,残霞雨暮。
  清商敲碎销千缕。
  年华锦样细生怜,旧时明月知何处。

  歌声是那样哀伤悱恻,像是有许多伤感的故事倾注在其中。我停下来,眼泪几欲涌出眼眶。他止声不语,抬头仰望着满天的星光,白色的衣袂在风中微微飘扬。
  “去看海吧!”他转身对我说。
  我不清楚为何自己竟会对他说的话毫无抵御的能力,或许一切都早已在冥冥中注定下来。我给父母留了张字条,让他们不必为我担心,然后便踏上了行程。

(二)   我在少年时填了这阕踏莎行,在我还和潮生一起读着书的年纪里。
  虽然我一心想着将这词写的愁情连绵,但那时的我并没有经历过这许多聚散离合,这许多令人伤心的历程。
  人是需要经过各种磨练的,即使有时产生的结果并不如你所想,可你总是要经历的,哪怕那其中有的仅是痛苦与悲伤。
  我忽然很想去望海,我想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观海潮了,从她出嫁的那一天起我便放弃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  在她出嫁的前一夜,我去看她,她对我说:“带我一起走吧,无论是去天涯海角,无论今后的生活有多么的辛苦,我都愿随着你。”
  在我离开她的时候,见她眼中蕴着的满是怨恨的泪水。
  我是一个人离开的,我希望她能伴在我的身边,但最终我还是没能做到。
  我和客栈中的那个女孩一起上的路,我不知道她为何愿意跟着我,我只想在我说出那话时她便会摇头拒绝,可她却同意了。既然这样,我也不会再去问她什么。
  我们朝着东南的方向走,离海一天天的近起来,而我的心情也跟着慢慢变得沉重。就像一粒被抛入海中的石子,渐渐下沉,一直一直沉到底。
  在八月十八那天到达,我们应能赶的急。
  站在海塘上的时候,我望着茫茫大海,碧波汹涌,海浪在眼前时起时落。过去我和一个女子一同站在这儿望海,那时我们都很幸福。
  我曾有机会将这种幸福一直继续下去,但不知为什么,我却放弃了。
  我在海边站了很久,我发现自己虽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,却从未看清楚过这片海。
  从前我以为有些话说出来便会是一生一世,直到她去了京城,我们再也见不上面时,我才发觉其实那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。
  那夜我在海滩上沉沉睡去,恍惚中我梦见我和潮生一起站在海塘上望海,就像小的时候一样。我为她吹箫,她给我唱歌……


第六章

(一)

  我们踏上了行程,那天是春分,对于万物来说,春天真的来临了。
  他似乎也被这融暖的天气所感染着,冰雪慢慢地在他的脸上消融。
  在途中的时候,他开始和我说起自己的过去,有时说的很多,有时只说很少的一点。
  我知道他曾经爱上过一名女子,他和那个女子自幼便是青梅竹马,在周围人的眼里,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佳偶。但是因为一些原因,他们最终分开了。后来那名女子嫁给了别人,而他只愿一生终老。
  我忽然觉得他很傻,若是换做我,一定不会放弃的。他却只因为宗法礼教便舍弃了一个深爱着自己的人,这又是为了什么呢?我想不明白。
  他终日沉迷在剑术里。自从被我发现这个秘密后,他就常在月夜独自舞剑。在月色中,在清风里,是他那冷若寒冰的剑光。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剑,他只是借此去忘记一些事情。那份冰冷不仅是他的剑光,还有他那颗埋藏在深处的心。
  在夜色里我听见有歌声在远处轻轻地回荡:

  音似寒香,心如莲苦。
  愁极轻踏箫声去。
  天涯况是少归期, 浮云碧海寻无路。

  “浮云碧海寻无路”,属于我的路,它又在哪里呢?
  我们一天天的走下去,这脚下的路倒底有多长,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  我只知道,我可以走过这世上千千万万条路,惟独自己的那条路,我却永远无法走过。

(二)

  在我二十岁那年我遇见了一个人,我记得在那天的黄历上是这样写的:初八日,白露,阴气渐重,凝而为露,驿马动,无成有终,运起南方。
  他是一个从莆田来的僧人,我不知他为何要到海宁来,我也从没有问过他,即便他日后成为我的师父。
  我同他学着剑术,这时我才发现原来世间上并不是只有读书才可让人沉迷其中的,剑术也是这般的有趣。可是,我是真的喜欢剑术吗?
  我常常在心中这样问自己。
  我的剑术一天天的提高,而我的意志也在一天天的消沉。有一天我跪在师父面前对他说:“弟子愿意剃度,愿意终生皈依我佛。”师父却笑了。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,慈爱的望着我说:“万亭呀,你这是真心话吗?”
  “火喻烦恼,莲喻菩提,烦恼是苦,菩提是乐,世间凡尘皆是烦恼菩提。”师父离去时对我说。
  我仍旧只是福建莆田嵩山下院的俗家弟子,但每当我想起师父慈爱的目光,心中便是一阵温暖。我知我已不再是个普通的人,我的一切在今后的岁月里都将会不同。
  许多年后,我创立了天下第一大帮会“红花会”,当别人都恭恭敬敬的称我为总舵主时,当我的剑术在世上罕逢敌手时,我才想起我的一生其实都是由遇见他的那天起发生改变的。
  可是,我是真的喜欢剑术吗?这或许永远没有答案。


尾声

  八月十八,无平不陂,无往不复,艰贞无咎,宜出行,不宜嫁娶。
  我跟着他朝着东南的方向走,我不知还要走多远,我只希望这脚下的路没个尽头。
  我开始能闻到海风的气息,湿润的,略微带着腥气。离海应该不远了吧?可他的双眉却越皱越紧。他是不愿意看见大海吗?还是那里有让他伤心的往事。我知道这天是玄女娘娘的生辰。
  我是第一次见到大海,在这里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波澜壮阔,什么叫浩瀚无边。而他只是整日的站在海边,望着海浪的起起伏伏,沉默不语。
  月亮又升起来了,和家乡的一样,普照着寂静的海滩。我们坐在那轮月下,我吹着洞箫,他在一旁低声吟唱。
  头顶是漫天繁星,脚旁是海涛阵阵,我们就这么坐着,直到很晚。
  我似乎睡去了,四周都笼罩在朦朦胧胧之中,只有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。对我来说,一切都梦里,只有那箫声歌声才是真切的。
  天亮时当我醒来,身边已空无一人,只余下那枝洞萧。我拿起那枝箫,今日我才这么清楚的面对着它。我看见在那上面浅浅地刻着两字,那是很美的两个字:潮生。
  歌声似乎又在海的另一面响起,然后渐渐远去,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。

  回雁书迟,残霞雨暮。
  清商敲碎销千缕。
  年华锦样细生怜, 旧时明月知何处。

  音似寒香,心如莲苦。
  愁极轻踏箫声去。
  天涯况是少归期, 浮云碧海寻无路。

(完)